「科幻電影元年」何時能到來 即使未來事務管理局也預測不了

2017-11-26

好萊塢的科幻大片在國內市場從來罕有敵手,不論是較為硬核的《星際穿越》、《火星救援》、《原始碼》,還是《變形金剛》、《環太平洋》、《星球大戰》這類軟科幻題材的作品,在任何檔期內票房成績都相當突出,如果再加上同樣包含不少科幻元素的超級英雄題材電影,國內觀眾每年能接觸到的科幻類型電影已然為數不少。

同時大多數的好萊塢科幻大片在國內市場都頗受歡迎,在票房和排片上,但凡遭遇這類型的好萊塢大片,同檔期的其他電影幾乎都會遭遇碾壓,例如14年的《星際穿越》與15年的《火星救援》,上映頭一周日均排片都在30%以上,最終國內票房也都超過了五億,同檔期的國產電影無論排片還是單日票房都相當弱勢,不少聲量較小的作品更是只能夾縫求生。

毫無疑問,如今的科幻電影已經逐漸成為了拉動電影市場的主力軍,科幻類型電影在北美也占據著近百分之三十的票房市場。儘管前幾年國產電影市場雖然也出現過科幻類題材,但無論是周星馳的《長江七號》,或是獲得過華語科幻電影星雲獎最佳導演的《九層妖塔》,還是今年上映的《逆時營救》,都很難被認為是經得起推敲的科幻電影,國內科幻電影多數還停留在用科幻外衣包裝傳統故事的層面。

2014年劉慈欣橫空出世,在憑藉《三體》成為中國第一位獲得雨果獎的作家之後,引發了全社會對科幻產業的關注。劉慈欣的作品一夜之間從科幻小圈子走向了大眾市場,熱衷於搶購文學作品版權的影視公司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他,《三體》、《超新星紀元》、《流浪地球》、《微紀元》都幾部知名作品的影視改編版權都已經賣出,然而其中最受人關注的《三體》幾經波折,如今依舊不知道何時能夠完成。

李兆欣代表未來局發布了《中國科幻行業價值榜》 也是從《三體》開拍的2015年起,中國電影市場就開始有了“科幻電影元年”的說法,隨後也有人說2016年為“國產科幻元年”,2017年初,隸屬於未來事務管理局的“不存在日報”刊出了一篇報道,試圖說明了一個古老的話題:2017年會成為“中國科幻電影元年”嗎?而在2017年還有一個多月就將結束的時候,依然沒能看到一部真正的中國科幻電影進入院線,這個問題似乎依然看不到答案。

儘管現實很殘酷,但這並不代表沒有人在為這件事努力,被眾多科幻迷期待的《三體》電影版如今距離完成依舊遙遙無期,而這部中國科幻的扛鼎作品之外,2017年仍舊不斷有人在科幻電影領域做出嘗試。

《科幻行業價值榜單》節選 上周一家名叫未來事務管理局的機構在浙江青年電影節上發布了《科幻行業價值榜單》,從頂級作者、潛力新秀,以及行業預測三個角度,為中國科幻的從業者提供分析。榜單上展示了十位目前在科幻文學創作領域耕耘10年以上的一流作者,其中包括早已為人所熟知的劉慈欣、韓松、陳楸帆、郝景芳、王晉康等人,同時榜單也突出了這些作者代表作品如今的項目狀態,比如與哪家公司進行了合作,項目開發進入了什麼狀態等。

《未來潛力新星榜》則是在上述知名作者之外,集中展示了最近幾年國內湧現出來的科幻文學創作新銳。而《市場類型預測榜》更類似於行業分析報告,榜單統計了美國近400部科幻院線電影和近百部中國科幻電影(目前主要是網絡電影),對類型和主題這兩大元素進行了盈利和對比分析,並給出了未來幾年中國科幻影視的動向預測。

對於製作這份榜單的原因,未來局希望藉由這份榜單建立行業評估作者和市場方向的標準,讓更多影視行業從業者認識到這些作者和作品的價值。而至於評選的標準未來局表示一方面看重他們已有作品、項目的價值,另一方面,也綜合考慮他們的創作狀態和作品數量。

未來事務管理局局長姬少亭 正如姬少亭在對介面娛樂所說:“我們這家公司主要是在科幻產業當中做創意源頭這方面的工作。”作為2013年成立,2016年開始獨立運營,今年上半年剛剛完成A輪融資的公司,在獨立之前未來事務管理局是科普機構果殼網旗下的主要負責科幻領域的子品牌。

在成立之初,未來事務管理局便有了第一個大動作,2014年果殼網宣布承辦第五屆華語科幻星雲獎,未來局承擔了其中的主要工作,包括舉辦了“第一次代表大會”,當時還以新華社記者身份兼任未來局局長姬少亭主持會議,與眾多專家學者及科幻作者一起,就“科幻未來主義”進行了一番討論。參與其中的著名科幻作家韓松認為那場會議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中國的未來史可能從此就分岔了”。

而在獨立之後,未來事務管理局成為了上海果閱文化創意有限公司旗下品牌,並陸續推出了多個平台,如線上新媒體品牌“不存在”(包括不存在日報、不存在電台、不存在TV),,“時間們”和“時間們to”線下活動品牌,以及繼承自果殼的圖書出版品牌“果殼閱讀”。正是藉助這些線上線下平台的結合,姬少亭認為未來事務管理局已經形成了完整的形態:“有作家的培養體系,然後有自己在行業內的話語權和宣傳能力,然後有自己的發表平台,然後在做一些版權的工作。”

相對於已經與劉慈欣、韓松、陳楸帆成名作家建立合作關係,未來事務管理局更著力於對科幻創作新人的培養,據姬少亭介紹,他們在三個月之前已經在分答平台上推出了為期28天,定價79元的“科幻寫作線上營”,“就是教大家怎麼樣去寫科幻,我們的目的是幫助你完成人生中第一篇真正的科幻小說。”姬少亭將這個價格不到百元的線上課程,視作是發掘新人的第一關:“這個課程,你幾十塊錢都不願意花來上課,你不要進入這個行業,不可能的。就是你首先要有這個強烈的意願。”

線上平台“不存在” 而經過了較為便宜的線上訓練之後,如果還有進一步學習的意願,還可以繼續花上1699元參加“未來局科幻寫作營”,儘管對比線上課程價格已經高出不少,但姬少亭認為他們在意的並不是這些學費,目的依舊是想要更好的發掘新人:“在這個裡面我會去篩選我願意去發表的人,願意去簽代理約的人,以及未來真的有可能合作開發項目的這些人。”

儘管這樣的培養機制才剛剛建立起來,但據姬少亭透露未來局目前已經與10新人簽約,還與國內四五十名科幻作家合作,同時也代理了一些國外獲獎作家的中國區影視版權或全版權。其中最知名或許還要當屬《三體》作者劉慈欣,早在今年6月8日,劉慈欣和未來事務管理局共同發布了一個名為“三體宇宙”的開發計劃。顯然未來事務管理局在逐漸掌握科幻創意源頭的情況,也希望更多的涉足能讓更多大眾熟知科幻題材的影視行業。

未來事務管理局在分答上開設的科幻寫作營 與此同時資深電影人們也在不遺餘力的打造著第一部中國科幻電影,在月初舉行的第二屆成都國際科幻周上,張小北導演執導的科幻電影《拓星者》放出了首支預告片,作為影評人、編劇身份的張小北早已被眾多影迷熟知,同時他個人也是一位資深的科幻迷,正是如此他將自己的導演處女作鎖定在科幻題材,希望拍出一部為中國科幻電影提供行業標準的作品。

正如張小北所提到的,由於科幻類型電影在國內的缺失,讓《拓星者》的拍攝面臨了不少困難,“這個過程就是給後面的人填坑,當他們追上來的時候,就不會往同樣的坑裡掉了。”所以在電影的製作過程中,張小北曾與未來事務管理局商討過影片的部分技術細節。

《三體》正傳電影至今音訊渺茫,但姬少亭認為這部被科幻迷們翹首期待的作品難產如今反而成了好事,“給了這個科幻影視行業足夠的時間喘息”,這也讓她和未來局對“三體宇宙”的未來充滿信心。同時包括劉慈欣的另一部小說《流浪地球》正在拍攝,著名的導演寧浩也正在拍攝個人的第一部科幻作品《瘋狂外星人》,包括與未來局深度合作的韓松的作品,之後的影視項目也將由導演李霄峰來參與執導。

《拓星者》導演張小北 然而先有劉慈欣的《三體》斬獲雨果獎,後有郝景芳的《北京摺疊》再次引發大眾對科幻文學作品的追捧,但科幻文學的火熱卻更加反襯出中國科幻電影的缺席,尤其在其他類型片都紛紛取得進步,並逐漸開始學習好萊塢成熟的工業化製作流程之後,中國科幻類型電影遲遲無法取得突破,也越發讓觀眾感到疑惑。

事實上儘管像劉慈欣、郝景芳這類科幻寫作者今年來受到了大量關注,同時帶動起了一批科幻IP被影視公司瘋搶,但拋開這些早已在國內科幻圈內成名已久的作者,其實國內科幻文學並沒有多麼龐大的創作基礎。國內每年出版的科幻圖書,包含引進在內的也不過一百部,而據姬少亭透露,國內真正出版過或者能夠賣出版權的作者數量不過十來人,如此稀缺的人才儲備,使得市場幾乎一直圍繞著那些知名IP,缺乏新鮮的文學作品也讓中國科幻電影難以從源頭獲取高質量的改編文本。

另一方面,即使擁有成熟和高知名度的IP,如何對其進行適當的改編讓其符合電影呈現又成為了一大難題。中國的編劇行業本身也屬於尚不成熟的一環,即使是面對不少網文的改編都已經顯得捉襟見肘,在整體缺乏科學思維培養和科幻意識的情況,如何能夠將一個科幻文本成功的改造成為劇本,這一要求顯然已經超出不少現有編劇的能力範疇。儘管不少改編也會選擇原作者的加盟,但隔行如隔山的現狀也無法直接改變好作品被改成爛劇本的問題。

《拓星者》預告海報 在文本層面的問題尚無法得到改善的情況下,要求具有高質量“科幻感”的視覺呈現更是對如今國內電影工業的強求。主要製作技術的能力仍然不足,在後期的特效製作方面近幾年國內有了不少提高,但對於長期觀看好萊塢作品的觀眾來說,國內特效水平與歐美電影的後期製作水平相比仍舊有很大的差距,失去了視覺奇觀的科幻電影,無疑很難吸引觀眾為其買單。

同時國內觀眾在對於真正硬科幻電影作品的接受度其實並不高,從今年年初上映的《降臨》到上個月的《銀翼殺手2049》,前者是華裔科幻作家特德姜的名作改編,後者則是電影史上著名的科幻作品《銀翼殺手》的續作,這類真正吸引科幻迷及影迷的作品,卻反而受到了普通觀眾的冷遇,這其實也反映出當下的中國電影市場對於科幻類型的需求其實本身也具有差異。

科幻類型的缺失讓不少國內電影人看到了機會,但對於姬少亭以及未來局裡那些深諳科幻精髓的人看來,如今中國電影要發展科幻類型,最大的軟肋在於科幻創意的缺乏,這也是為什麼她要帶著榜單來到浙江青年電影節,正是希望影視圈對於中國科幻的現狀有一個更加深入的了解,:“中國電影人對科幻這件事情的理解還不夠深,所以其實是需要一個拐杖的,我們可以說就是這個拐杖。”

之前姬少亭在採訪中也提到過,國內很多影視公司想做科幻,但缺乏對科幻的基礎了解,而對於如何參與到更多科幻影視作品中,姬少亭不認為擔任顧問或者諮詢是一種好的選擇,“為我沒有話語權。”在她的計劃里未來局會帶著版權和改編思路進入到項目的前期籌備,然後會參與劇本的製作,但又不會參與真正的拍攝,“但是在製作環節,你需要在科幻專業領域提供知識的時候,我就會出現。”她也透露到如今與幾個合作方都是以這種方式在進行合作,最終聯合出品將會成為她預想中最理想的合作模式。

就目前來看,2018年將會成為中國科幻電影集中問世的一年,似乎也是最有可能成為“中國科幻元年”的一年。就像張小北所說拍科幻電影“一個巨大的失敗也比平庸的成功強”,“現在就是要不擇手段地前進”,姬少亭在採訪最後也說道:“我覺得中國科幻現在是一個蓄力的階段,我其實看到很多人是有這個野心跟勇氣,不是普通人做得了的事情。觀望的人可能還在觀望,有勇氣的人已經殺出來在做一些事情了。”